🧠研究撷英丨人工智能在神经肌肉疾病中的应用:数据稀缺领域的机遇——一项叙述性综述

本文基于2026年发表于Neurology and Therapy的一篇叙述性综述,系统梳理了人工智能在神经肌肉疾病(NMDs)中的应用现状与挑战。文章指出,尽管NMDs单个病种罕见、数据稀缺,但通过迁移学习、少样本学习、联邦学习及合成数据生成等策略,AI已在基因诊断、肌肉MRI、肌电图、病理分析、预后预测及可穿戴设备等领域展现出潜力。同时,综述强调当前AI模型多缺乏外部验证,临床转化率低,真正的瓶颈在于数据基础设施的碎片化。未来需建立联邦数据网络、标准化数据集,并推动多中心前瞻性验证。
研究撷英丨人工智能在神经肌肉疾病中的应用:数据稀缺领域的机遇——一项叙述性综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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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ep 9, 20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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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基于2026年发表于Neurology and Therapy的一篇叙述性综述,系统梳理了人工智能在神经肌肉疾病(NMDs)中的应用现状与挑战。文章指出,尽管NMDs单个病种罕见、数据稀缺,但通过迁移学习、少样本学习、联邦学习及合成数据生成等策略,AI已在基因诊断、肌肉MRI、肌电图、病理分析、预后预测及可穿戴设备等领域展现出潜力。同时,综述强调当前AI模型多缺乏外部验证,临床转化率低,真正的瓶颈在于数据基础设施的碎片化。未来需建立联邦数据网络、标准化数据集,并推动多中心前瞻性验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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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工智能在神经肌肉疾病中的应用:数据稀缺领域的机遇——一项叙述性综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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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综述系统梳理了人工智能在神经肌肉疾病(NMDs)中的应用现状与挑战。文章指出,尽管NMDs单个病种罕见、数据稀缺,但通过迁移学习、少样本学习、联邦学习及合成数据生成等策略,AI已在基因诊断、肌肉MRI、肌电图、病理分析、预后预测及可穿戴设备等领域展现出潜力。同时,综述强调当前AI模型多缺乏外部验证,临床转化率低,真正的瓶颈在于数据基础设施的碎片化。未来需建立联邦数据网络、标准化数据集,并推动多中心前瞻性验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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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研究背景

神经肌肉疾病(neuromuscular diseases,NMDs)并不是一种疾病,而是一个包含800余种疾病的庞大疾病群,累及前角细胞、周围神经、神经肌肉接头及骨骼肌等运动单位结构。虽然单个病种大多属于罕见病,但整体约影响全球每1000人中的1人。
神经肌肉疾病诊疗中长期存在两个看似矛盾的问题。
一方面,患者的诊断信息往往非常复杂。临床医生需要综合症状体征、家族史、肌电图、肌肉MRI、病理、基因、抗体及多组学等大量信息,才能完成疾病诊断和分型。另一方面,很多单病种患者数量非常有限,一个中心可能只能积累几十例甚至更少病例。
这也直接造成了罕见病常见的“诊断漂泊”。综述引用的一项欧洲调查显示,罕见病患者从出现症状到获得诊断平均需要4.7年,73%的患者曾经历误诊。
人工智能理论上很适合帮助医生处理这类高维、复杂的数据,但传统机器学习又往往依赖成千上万甚至更多的训练样本。

二、综述方法

研究者检索了PubMed、Web of Science、Scopus和Google Scholar数据库,主要纳入2018年1月至2025年6月发表的研究,并重点关注2022-2025年的最新进展。
检索内容覆盖神经肌肉疾病、肌营养不良、肌萎缩侧索硬化(ALS)、重症肌无力(MG)、脊髓性肌萎缩症(SMA)、肌病及周围神经病等疾病,同时纳入机器学习、深度学习、神经网络、迁移学习、联邦学习和自然语言处理等AI技术。
最终综述共纳入80篇参考文献。需要注意的是,该研究属于叙述性综述,并未进行正式的偏倚风险评价或定量Meta分析。

三、主要研究进展

面对“小样本”,目前主要有4种解决办法

综述将神经肌肉疾病AI应对数据不足的方法概括为四类:(1)迁移学习(Transfer Learning)、(2)少样本学习(Few-Shot Learning)、(3)联邦学习(Federated Learning)和(4) 合成数据生成(Synthetic Data Generation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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迁移学习:先学“通识”,再学神经肌肉病
迁移学习的思路相对容易理解。
模型不必从几十例罕见病患者开始“从零学习”,而是先利用大量普通影像或生物医学数据学习基本特征,再用少量疾病特异性病例进行微调。
在一项神经肌肉疾病研究中,预训练的卷积神经网络在432例患者、2536张大腿MRI上进行训练后,对肌营养不良蛋白病的分类准确率达到91%,研究中的资深放射科医生为84%。
换句话说,罕见病病例虽少,但模型可以把在“大数据”中学到的基础能力迁移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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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样本学习:只有几例,也尽量学出规律
少样本学习进一步降低了模型对标注数据量的要求。已有方法在每一类别只有约10个标注样本的情况下,也能获得较好的分类表现。不过,综述同时强调,目前这类方法在神经肌肉疾病真实临床流程中的验证仍然不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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联邦学习:数据不离开医院,模型“跨院学习”
对于罕见病而言,联邦学习可能尤其重要。
传统多中心研究通常需要把数据集中到一个地方,而联邦学习允许患者原始数据保留在各医院,只交换模型参数。
目前EURO-NMD已在欧洲82个神经肌肉中心建立符合FAIR原则的联邦基础设施,为未来的多中心AI研究提供了技术基础。不过,不同中心的数据格式、表型标准以及数据治理规则能否统一,仍是实际实施中的重要障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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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成数据:用生成式AI增加训练样本
GAN、扩散模型等技术还可以人工生成新的训练影像。这看起来可以直接解决“小样本”问题,但综述提醒,目前合成肌肉影像的生物学真实性仍缺乏充分验证,而且如果原始小样本本身存在偏倚,AI也可能把这种偏倚进一步放大。
图1  AI在神经肌肉疾病临床路径中的应用概览(原综述Figure 1)
图1 AI在神经肌肉疾病临床路径中的应用概览(原综述Figure 1)
 

AI辅助诊断:从基因变异到肌肉MRI

目前AI在神经肌肉疾病中的一个主要应用方向是辅助诊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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基因诊断:帮助从大量变异中寻找“最值得怀疑的那个”
基因测序后,一名患者可能存在大量遗传变异。真正困难的往往不是“有没有变异”,而是究竟哪个变异与患者的疾病有关?
例如,AlphaMissense可对约7100万种可能的人类错义变异中的89%进行分类,在ClinVar数据上的精确率约为90%。
Exomiser则进一步结合患者的临床表型。当加入人类表型本体(HPO)信息后,正确致病变异进入候选前10位的比例达到88.2%;如果不使用表型信息,这一比例仅为3%—27%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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肌肉MRI:AI开始识别疾病特异性的肌肉受累模式
神经肌肉疾病的肌肉MRI往往存在相对规律的受累模式。目前AI主要用于两件事:自动分割肌肉和疾病分类。
一项研究中,AI系统Myo-Guide汇集了来自26个中心、20种神经肌肉疾病的2961份MRI。模型的Top-3诊断准确率在交叉验证中达到84.7%,在14个未见病例中达到75.0%;头对头比较中最佳专家医生为64.3%。
不过,综述同时提醒,这项医生与AI直接比较的外部样本只有14例,因此仍需要谨慎解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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肌电图和肌肉超声:数字很亮眼,外部验证仍不足
既往机器学习研究中,肌电图区分正常、ALS和肌病信号的准确率报告范围达到67%—99.5%;步态和肌肉超声研究中也出现了超过90%的分类准确率。但是不同研究设计差异很大,而且不少研究仍然来自单中心内部验证。因此,“准确率99%”并不能直接理解为“临床上已经可以用了”。

基于肌肉病理的计算:可能是目前最明显的一块“空白”

与肿瘤数字病理相比,神经肌肉疾病的计算病理发展明显滞后。这其实有些出人意料。
因为对于炎性肌病、代谢性肌病和部分先天性肌病而言,肌肉活检仍然具有非常重要的诊断价值。
已有研究使用1400张HE染色切片中的4041个图像区域训练卷积神经网络,对11种肌肉疾病进行分类,AUC达到0.996。
但是,综述指出,目前尚缺少公开可用的骨骼肌全切片数字病理数据库。因此,现有模型往往只能识别被提前裁剪好的“小图块”,而病理医生真实诊断时查看的是整张切片的结构和空间关系。

神经肌病的监测与预后:ALS和DMD走得最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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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LS生存预测:最值得关注的不是“最高分”,而是多中心验证
ALS是目前神经肌肉疾病中AI研究最丰富的病种之一。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PRO-ACT数据库提供了来自23项临床试验的超过10700例患者记录。
ENCALS模型使用8个临床预测因素,在欧洲14个中心、11475例患者中完成验证,C-index为0.78。
这个数值并不是全文最高的模型性能,但综述特别强调ENCALS,是因为它完成了真正的外部、多中心验证。对于医学AI而言,这一点往往比单中心内部“刷出”更高的准确率更加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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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穿戴设备:目前最接近真正临床转化的方向之一
可穿戴设备为罕见病提供了另一个思路:虽然患者人数少,但每名患者可以连续产生大量数据。
DMD患者的可穿戴设备可以持续记录日常活动,其中第95百分位步行速度(SV95C)已经获得FDA和EMA资格认可,成为DMD临床试验中的可穿戴数字终点之一。
这件事的重要意义不仅是“多了一个指标”。罕见病临床试验最大的现实困难之一就是患者少。如果连续数字指标比传统量表更敏感,就有可能用更少患者观察到治疗差异。
综述进一步指出,SV95C提高结局敏感性后,可将部分临床试验所需样本量减少最多约50%,因此类似数字生物标志物未来有望拓展到ALS、MG和SMA等疾病。

蛋白质组和多组学:从“诊断疾病”走向“发现疾病机制”

AI的另一个重要应用是从高维组学数据中寻找疾病特征。
例如,在183例ALS患者和309例对照者的血浆蛋白质组研究中,机器学习构建的诊断模型AUC达到98.3%,而且结果在独立队列中得到重复验证。
在DMD中,153例患者的蛋白质组分析找到了36种与临床里程碑相关的蛋白质。
在炎性肌病中,研究者进一步将转录组、蛋白质组和代谢组进行整合。基于203例患者建立的MOFA多组学模型可以区分皮肌炎、免疫介导坏死性肌病和抗合成酶综合征,而且还在独立的44例患者中完成了验证。
对于罕见病来说,这一点尤其有意义:单一数据类型的样本可能很少,但多种模态的信息可以相互补充。

大语言模型:值得研究,但暂时不能把“辅助”理解成“替代”

自然语言处理和大语言模型也开始进入罕见病诊断。
例如,PhenoBrain利用自然语言处理提取和分析患者表型,在相关罕见病测试中,Top-3召回率为0.513;当AI与专科医生信息结合时,召回率提高到0.768。
另外,GPT-4o在4917个、涵盖10种语言的标准化罕见病病例中,将正确诊断排在第一位的比例为19.8%。
19.8%说明大模型已经能够解决部分病例,但反过来看,也意味着约80%的病例中,正确诊断并没有排在第一位。
因此,综述对LLM的定位相对谨慎:目前更适合作为诊断辅助工具,而不是独立诊断系统。在真正进入临床前,仍然需要疾病特异性数据训练以及严格的前瞻性验证。

不同疾病之间,AI研究数量相差非常悬殊

综述统计了2018—2025年不同神经肌肉疾病相关的AI研究数量。
其中,ALS为547篇,炎性肌病151篇,MG 100篇,DMD/BMD 86篇,SMA 44篇,FSHD 33篇。
而先天性肌病仅9篇、CMT仅7篇,Lambert-Eaton肌无力综合征仅1篇。
表1  不同神经肌肉疾病亚型的AI研究格局(原综述Table 1)
表1 不同神经肌肉疾病亚型的AI研究格局(原综述Table 1)
这种差异未必意味着ALS和DMD最“需要”AI。
更重要的原因可能是:它们已经拥有比较成熟的数据基础设施。
ALS拥有PRO-ACT数据库,DMD拥有较成熟的患者登记系统。数据越丰富,越容易吸引算法研究;研究越多,又会产生更多数据,从而进一步扩大与其他罕见病之间的差距。

四、讨论

“准确率99%”不等于可以进入临床

这是这篇综述最值得注意的观点之一。
神经肌肉疾病相关影像、肌电研究中,经常可以看到91%—99%的准确率。但这些亮眼的数字,大多来自单中心数据的内部验证。
综述指出,罕见病机器学习研究中仅有约11.8%使用外部数据验证模型,完成前瞻性临床评价的研究则更少。
因此,一个模型在本院数据上表现很好,并不意味着换一家医院、换一台设备、换一种扫描协议后仍然有效。
真正具有临床价值的AI还需要回答几个问题:
  • 能否在其他中心复现?
  • 是否完成前瞻性验证?
  • 能否真正融入临床流程?
  • 结果是否具有可解释性?
  • 最重要的是,使用模型后是否真的改善了患者诊疗?
所以,AUC、Accuracy、Dice或C-index很高,并不能与“临床有用”画等号。综述认为,目前这个领域的主要瓶颈正在从单纯的算法开发,转向严格验证、标准化评价体系以及高质量多中心数据。

神经肌肉疾病AI真正的瓶颈,可能已经从算法转向“数据基础设施”

小样本当然仍然是问题。
但这篇综述提出了一个更进一步的观点:数据少,不一定等于AI做不了。
迁移学习可以借用其他领域的大数据,联邦学习可以把不同中心的小数据联合起来,多模态和多组学可以让有限病例产生更多信息。
真正越来越突出的问题,是不同医院的表型定义是否一致、影像和病理能否标准化、数据能不能共享、不同中心能否按照同一套结局指标收集数据,以及模型能否完成外部和前瞻性验证。
作者因此认为,碎片化的数据基础设施正在成为比算法创新本身更大的限制因素。

未来最值得关注的5个方向

第一,建立真正能够用于AI训练的联邦数据网络。现有基础其实已经存在。TREAT-NMD覆盖全球65个登记数据库,Solve-RD连接超过300名临床医生和51个中心,并对超过19000例未诊断病例进行重新分析。下一步需要解决的是如何在患者数据不集中转移的前提下,实现跨中心模型训练。
第二,大语言模型可以继续探索,但必须坚持临床验证。未来检索增强生成、多语言模型以及疾病特异性模型有望进一步提高诊断能力,但现阶段仍应视为探索性技术。
第三,把可穿戴数字生物标志物从DMD推广到更多疾病。例如ALS的上肢活动、MG的面部运动以及强直性肌营养不良的握持肌强直,都可能通过传感器实现连续量化。
第四,建设肌肉病理全切片数据集。计算病理目前受到的限制更多来自数据缺乏,而不是模型本身。公开、标准化、经过专家标注的骨骼肌数字病理数据可能是未来重要突破口。
第五,让多组学从概念验证走向常规研究。对于本来就珍贵的肌肉组织和患者样本,与其只获取一种组学数据,未来更值得尝试把转录组、蛋白质组和代谢组进行整合分析。

五、结语

这篇综述显示,数据稀缺并没有阻止AI在神经肌肉疾病中的发展,但使这种发展呈现出明显的不均衡,并且增加了模型验证和临床转化的难度。
目前,AI已经能够参与遗传变异筛选、肌肉影像分析、肌电分类、疾病预后预测、连续运动监测和多组学生物标志物发现;其中DMD数字生物标志物和ALS多中心预后模型已经体现出较高的临床转化成熟度。
但对于大多数神经肌肉疾病而言,AI仍主要停留在内部验证或概念验证阶段。
因此,未来最重要的任务可能并不是继续追求更加复杂的新算法,而是建立共享数据集、联邦学习网络、标准化临床表型和结局指标,并开展真正的多中心、前瞻性验证。

参考文献
[1] Ma S, Luo S, Zhong H.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 Neuromuscular Diseases: Opportunities for a Data-Scarce Field. Neurology and Therapy. 2026. DOI: 10.1007/s40120-026-01017-8.
撰稿:衷画画,罗苏珊,马尚;
审核:赵重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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